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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解岩 发布时间: 2019-04-01 点击量: 361 来源: 残库

绿皮书与残库网


两年前就写好“残库网”微信公众号未来上线的第一篇文章,结果两年后出炉的时候,因为《绿皮书》这部影片,2019年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配角等三项大奖,他的出现使我改主意,以他作为开篇文章,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给我借题发挥的机会,把我想对诸位说的关于“残库网”是什么都演绎了一遍,这样的美意,我怎能拒绝。

《绿皮书》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历史上确有《绿皮书》,而“残库网”也是真人真事,没有改编,正在发生。

《绿皮书》是一部反映种族歧视的影片。主人公Tony托尼(白人)是音乐家Shirley(黑人)的司机,最初歧视黑人的他会把他们用过的杯子扔进垃圾箱,他贫穷、粗俗、文化水平不高。Shirley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性取向不同,出入于白人上流社会的黑人,在六十年代种族歧视严重的美国,无论是底层的黑人社区,还是白人的上流社会,他都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感。而“残库网”也要反映残障歧视,里面的文章也是有理有据有节,具有残障研究的专业性,是残障社群的智慧,也同样如同被歧视的黑人,被歧视的残障者是主体/老板,也要游走于非残障者与残障者之间。

《绿皮书》不是一部反映种族歧视的影片,是一部文艺片。对比同类型题材的影片,套路通常都是白人握有权力,暴虐对待弱势和被剥夺的黑人,抨击种族主义,为黑人权利鼓与呼,恨不得让你观看整部电影时都攥紧拳头。《绿皮书》不是,剧情是反转的,黑人是老板,富有、优雅、精英,故事将复杂的种族冲突、阶级对立、精英文化、同性恋的讨论浓缩在两个不同阶级、肤色、性取向,一起打过架骂过娘做过牢的男人因一段公路旅程发展出一生的友谊。在Tony和Shirley肤色的白与黑,只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反而对种族歧视部分的内容弱化处理,以至于美国黑人观众反对《绿皮书》获奖,声称是政治正确。也的确影片有很多套路式的桥段,代表着上流社会的Shirley 和平民Tony的相遇相识就是一个互相“教化”“感化”的过程。归还“捡来”的宝石,吃炸鸡,捡回丢弃的可乐纸杯,Shirley教Tony如何用美丽的辞藻给自己的妻子写信,甚至影片最后Shirley来到Tony家过圣诞节。两位主人公相互磨合,相互理解,身上所显露的“人性”的美好,就是一碗让人心甘情愿喝下的鸡汤,全片都没有高潮的感觉。而“残库网”也不是高举残障平权,反歧视的大旗,声泪俱下的控诉社会的不公。“残障是人性的尺度”,用残障这把尺子衡量社会发展的进程,不矫情,不悲情,不圣母式的道德审判,润物细无声,又是一股清风拂面。

《绿皮书》是一部公路喜剧片。影片的很多场景都是行使在公路上的汽车里两个人的对话。种族歧视的发生,也是在南方巡演的每一个地方,宴会的炸鸡、树林的厕所、储藏室做化妆间等等。公路片应有的配乐也很好听,喜剧元素都融入在对话和细节中,Shirley拿炸鸡的样子,两人打嘴炮,说得最多的是“Eye on the road眼看前面的路”,同时,旅途也是漫长的,中间经历过各种风波。而“残库网”不也正是一部公路片吗?刚刚启程,或者说又一次上路,一路向前偶有迷路,面对前面的未知,如同影片里的台词“仅有天分是不够的,还需要勇气”“保持自己的尊严”。至于喜剧,“残库网”这个名字就够喜剧的吧,效果我负责。

《绿皮书》是一部生活片。以Tony的家庭为主,日常的生活聚会,圣诞节晚宴,Tony的太太给亲戚读信,当铺当手表的情景都有。对比Shirley独自一人空守偌大的房间,人的生活情景更真实也更真诚,被打动的也正是于此。而“残库网”所承载的残障者的生活样态,是鲜活的、琐碎的、方方面面的,并且正在上演的,同样也是一部残障者的“生活片”。

《绿皮书》或许还是什么,但这些足以使我以《绿皮书》为介,将“残库网”公之于众。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残库网”的观众在哪里?也允许我用《绿皮书》里的台词和镜头回答你。

“If I’m not black enough,and If I’m not white enough,and I’m not man enough,then tell me what am I.”(如果我又不够像黑人,又不够像白人,又不够男人,那我到底是什么?)这句台词是Shirley在雨中的怒吼,黑人、同性恋,这在那个年代的美国,哪一个都可以毁掉他的人生。影片同时也借助与Shirley同台的两位合奏者之口,道出了Shirley身份认同的寻找过程。Shirley自己用“叼着烟卷,威士忌放在钢琴上”语言描述了一名弹钢琴的黑人形象,他不愿意做这样的人,即使影片后半部分,他在黑人酒吧里弹琴时,也先把放在琴上的一杯威士忌放在地上,并且从自己的社群酒吧出来激动地说“每个月都来免费表演一次。”

是的,那些精致的、精英的、被体制染红、被名利冲昏的残障者、及其家长们,我认为,你们是最优先的观众。身份的认同,不是你办了一本“残疾人证”那么简单,不是你为你的孩子奔走那般伟大,也不是你张开闭口强调自己的残障者身份和作为一名家长责无旁贷那样义愤填膺。身份认同,是把双刃剑,随时可能伤己又伤人,来“残库网”了解身份认同的段位。我担心,有一天,你也会像Shirley那样,站在公路旁与田地里做工的自己的黑人同胞对望,是那么熟悉的肤色,又是那么陌生的服饰。

“rich white people pay me to play piano for them, because it makes them feel cultured. But as soon as I step off that stage, I go right back to being just another nigger to them. Because that’s the true culture.”(有钱的白人付钱让我弹奏钢琴,因为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很有文化,但当我一走下舞台,在他们眼中,我立马就变成了一个黑人而已,因为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文化)。如此有力道的台词,揭示了白人眼中的黑人。这难道不是非残障者眼中的残障者吗?套用这句话的逻辑,几乎不用修改太多就是当下的现状。爱心的非残障者让我们上台表演节目,因为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很有爱心,但当我们一走下舞台,在他们眼中,我们立马就变成了一名残障者而已,因为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爱心。

是的,非残障者的残障从业者们,无论你是研究者、政策制定者,还是康复、特教老师,亦或是辅具提供者等等,我认为,你们是最需要观看的观众。爱心、偏见和歧视,如同你手机上的APP,哪个适用就用哪个。我丝毫不怀疑你的爱心,也丝毫不隐晦你的偏见,更丝毫不回避你的歧视,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异,你在我身上认识了同,多元真实的存在。来“残库网”在不断重塑自我认知的过程中,见证你的成长,我们共同对抗外在的不公。

至此,开篇的讲述完毕,“残库网”是什么?给谁看,此时应该有些许明确,即使依然混沌也无妨,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你。那么,既然是开篇应该红红火火才对,选个《绿皮书》揭幕,是不是太丧啦。不会,还是回到《绿皮书》的由来,上世纪60年代,一名黑人邮政人员特别编写一本小册子,上面收录哪些饭店、旅馆等是对黑人友好,小册子叫“Green Book”,而绿色的封皮则象征着通畅,这是一本历史上真实存在的黑人生存指南。“绿皮书”表面上行友善之名,实则充满了歧视意味,因为你只能在这个限定的“范围”内活动,一旦偏离就有遭受攻击的危险。残酷吧,来“残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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